京版“清明上河图” 乾隆亲自植柳河畔

起自颐和园昆明湖畔绣漪桥,止于西直门外高梁桥的长河,全长10.8公里,由人工渠道和自然河道拼接而成。自然河道原名高梁河,原始的紫竹院湖是其源头,已有三千多年历史,与北京城的“岁数”不分伯仲。金朝时变身“贵族”水系对长河的利用,可以推溯至公元三世纪中叶。为确保军粮运输,扩大种植面积,三国时期的魏国在当时的高梁河上(今石景山区一带)修建了戾陵遏和车箱渠。这是北京历史上迄今发现的最早的大规模水上工程。而真正让长河变身为京城“贵族”水系的,是女真人。公元1115年金朝建立,后迁都北京。为解决城市暴增的用水、漕运,特别是宫廷御苑饮水的需求,海陵王慧眼独识,果断地挖通昆明湖至紫竹院湖的人工河道,令长河获得充足水源,河水汩汩涌入京城。由于长河水源充沛,脉系丰盈,且靠近城区,忽必烈建设元大都时干脆把原来依凭西湖(昆明湖)水的设想调整为依托长河水系,让京城的版图在其浪波间次第展开。郭守敬开凿的通惠河,则把长河植入这个伟大工程的中枢位置:上端勾连昆明湖,下端是大都城内运河的终点积水潭。长河从此跻身京杭大运河的华丽家族。作为水利工程,长河在清乾隆年间迎来又一个春天。明代,通惠河上源白浮泉被截断,玉泉山水亦遭分流。长河瘦弱,难以向城里供应充足用水,更何谈帆樯林立的水上运输。乾隆大力引导西郊诸泉流入昆明湖,接着把湖的面积扩大二三倍,然后是修建闸坝和堤防。为备旱年之需,又在昆明湖上游挖了两个潴水湖。当然,还疏浚并拓宽了长河。长河水深由一尺变成了三尺,底气十足地经德胜门水关流进积水潭,然后兵分三路大摇大摆地进入皇城:一路由东岸循御河(即元通惠河)入前三门护城河;一路从南岸进太液池(今北海、中海、南海),经池的南端东岸流出,由今中山公园再到天安门前(即外金水河),最终向东汇入御河;另一路也从积水潭东岸,经太液池东岸,注入紫禁城筒子河,然后穿行于紫禁城内,亦称内金水河。长河就这样日夜不歇,与泱泱皇城融合为一、休戚与共。乾隆亲自植柳河畔乾隆策动的“皇家一号工程”,即便是今人也会为其刷屏。此工程不仅坐收水利之“渔”,亦令两岸农田灌溉无有间断,而颐和园与长河沿线更是风光旖旎,美醉众人。乾隆对自己的杰作颇为自得,不禁佳句迭出:“夹岸香翻禾黍风,无论高下绿芃芃”“十里稻畦秋早熟,分明画里小江南”。在乾隆之前,皇族们多走陆路前往颐和园。浪漫风流的乾隆爱水路,母后又常年居住畅春园,他该是泛舟长河次数最多的皇帝了。乾隆不仅斥资修整河道、建造景观,还命人沿岸种植垂柳,有几棵还是他亲手所栽。据说,如今河边的那些高龄老柳树都是当年所种,只是分不清哪棵是御树了。乾隆把长河称为“蓬莱仙境”,他处心积虑的营造也为长河带来最辉煌、最有魅力的时期。其后,嘉庆、道光、咸丰、同治、光绪诸帝无不对长河钟爱有加。慈禧太后生前曾数十次游幸颐和园,还有长河。她从今北京展览馆后湖的“皇家船码头”乘坐龙船,沿河一路西行,途经今北京动物园、北京海洋馆、真觉寺(五塔寺)、白石桥、国家图书馆、紫竹院公园、紫御湾码头、广源闸、万寿寺、麦钟桥、长河闸、长河湾码头、长河桥等地,最终抵达颐和园昆明湖南端的绣漪桥。由于“老佛爷”频闪于长河,后人戏称长河为“慈禧水道”。1908年,光绪和慈禧同日死去。隆裕皇后因光绪曾被囚禁在玉澜堂,宣布永不游幸颐和园。长河水道从此断航,渐渐荒寂于历史烟海。民国初年,袁世凯也曾疏浚长河河道,企图重振皇家水上游幸的威风。谁想龙椅还没坐热就一命呜呼了,长河治理成了烂尾工程。此后战乱频仍,复兴长河成了无法实现的泡影。经历漫长的等待,1966年京密引水渠竣工并投入使用。经过整治的长河,在绣漪桥下终于迎来自密云流经昆明湖的水浪。它从此担重任,向京城河湖及工农业输送用水。1999年7月,长河上游之水在中断了近百年后重现人间。不过船上的主人不再是皇室贵族,而是众生百姓。长河蕴蓄北京独有文化气质长河对北京的卓著贡献,并非仅仅是用河水滋养了这座城市,它那绮丽的风光以及由自然景观衍生的人文景观,即使蒙尘多年也难掩光芒。长河成为游览胜地,始于金代。那时的高梁河已出落成佳人模样,水光潋滟。1179年,金王室大兴工事,借河道挖出个湖泊,又在其间堆筑出琼华岛作为离宫,取名“大宁宫”,就是今天的北海公园,亦是中国园林的鼻祖。到元代时,通惠河通航,使皇家利用长河游幸成为可能。在昆明湖畔建造亭台楼阁,辅以船影点点,犹如杭州西湖“北漂”进京。元皇室又在紫竹院湖畔广源闸修建港口和码头,用以龙舟停泊。《元史·文宗本纪》载,“(至顺)三年三月乙未……以帝师泛舟于西山高梁河,调卫士三百挽舟。”元皇室的另一功绩便是大兴绿化工程,两岸遍植柳树,美丽撩人。清代更是锦上添花,长河沿岸修建多处码头和行宫,作为停舟休憩之处,如乐善园、倚虹堂、真觉寺行殿和万寿寺行殿等;而颐和园、紫竹禅院、苏州街则是长河上人气指数最高的三颗翠钻,那是乾隆皇帝的殚精竭虑之作。长河又是京城宗教寺庙聚集之地。早在元初,这里就建起了大护国仁王寺。每年盛大的皇家佛事活动吸引数万人前来观看。此后各类寺观蜂拥而建,明代达到高峰,竟有数十座之多。那时风行堪舆学,长河被认为是风水宝地,太监们趋之若鹜,竞相在沿岸遴选墓地,随之营建寺院并立塔。如今,寺院大多毁于战火。庆幸的是真觉寺、万寿寺、延庆寺依然还在,只是残损不全。不过它们却是代表了不同年代京城寺观建设以及佛观盛事的标高。明清时期北京人没到过长河,就如同民国时期没到过大前门一样,人们会哂笑你不懂时尚,不会生活。这里终年人头攒动,春天踏青,秋天郊游,各种民间游艺活动尽显京范儿,有浴佛会、庙会、花卉展等;最为活跃的该算是文人墨客了,他们在这里吟诗歌赋,留下大量美文佳句,以致令今人都爱不释手……长河波翻浪涌间蕴蓄的是北京独有的文化气质,它所绘就的这幅民俗画卷,不就是京版的“清明上河图”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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